其实体育课最折磨人的不是跑圈,是跳箱。木头箱子一层一层往上摞,助跑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打鼓。有人冲到跟前刹住脚,全班哄笑。我头一回跳过去,手掌按在箱面上,凉丝丝的,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。那一下磕得不轻,可站起来拍拍土,居然还想再跳一次。大概就是那时候明白的,有些事怕归怕,真做完了反倒踏实。
后来上班了,体育变成手机里一个计步软件。每天走够八千步,图标变绿,就算完成任务。有阵子我认真去健身房,跑步机上跑四十分钟,盯着前面的电视屏幕,新闻播完换广告,广告完了再换回来。汗是出了不少,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缺的是风,是晒得发烫的地面,是旁边有人喊你快点跑。器械再贵,也造不出那种热烘烘的闹腾劲儿。
去年秋天我回老家,路过中学操场,铁门没锁,就进去走了两圈。跑道翻新过,塑胶换成蓝色的了。几个半大孩子在踢球,球门没有网,球踢进去要自己跑老远捡。有个孩子摔了一跤,趴地上不起来,同伴过去拽他胳膊,他龇牙咧嘴地笑。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觉得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人跟自己的身体较劲,摔了爬起来,跑累了喘口气接着跑,没什么深奥道理。
前阵子小区里装了单杠,晚饭后总有人去吊一会儿。有个六十来岁的大爷,每天挂上去做五个引体向上,动作不标准,腿乱蹬,但每个都拉到位。旁边人给他数数,数到五他就松手跳下来,拍拍手上的镁粉。我试过一回,一个都拉不上去,挂在杠上晃悠。大爷说别急,先练吊着,吊够三十秒再说。这话听着简单,可细想跟跑步跳箱是一回事,先别想太远,把眼前这一下做好。
床单被风吹得拧成一股,又慢慢松开。我关上窗户,换了鞋下楼。小区花园里有人跳绳,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。我站在旁边空地上活动脚腕,打算绕楼跑两圈。跑不快,但风灌进领口的时候,后背微微发凉,跟小时候跑圈的感觉接上了。








